大闸蟹和多种海鲜集体降价了

    前年中秋，我们公司群里热闹了好几天，起因是一张888型的蟹券，在六个同事手里转了一圈，到头来是我用掉的。今年群里也发了一张，面额三百多，挂了整整一周，没人接。

    这两天新闻说，大闸蟹和好几种海鲜集体降价了。大家的解释无非两种：产量多了，或者消费降级。我倒觉得这两句都没说到点上。降的不是蟹，是蟹身上那层「送得出手」。螃蟹正在从一张券，变回一道菜。

    我在上海住了八年，蟹券这套东西看了不少。一张券的定价和它实际能提到的那几只蟹，中间始终隔着一道缝。这道缝卖的不是蟹，是体面——券可以塞进信封、可以发在群里、可以在抽屉里放到过期，活蟹做不到这些。以前这道缝是刚好的：送的人省事，收的人有面子，谁也不用算。

    蟹券还有个功能，是能折价。送不出去的时候，按面额打个七八折换成别的东西，那道缝就在折价的一瞬间露出来了：它的价格从来不是按蟹算的，是按「能不能转手」算的。我认真比过一次价：同一只四两的公蟹，菜场按斤称，饭店按只卖，价格能差出一倍多。多出来的那部分也不是厨子的手艺，是包厢、服务员和菜单上「今年的好蟹」那五个字。

    真正在变的是收蟹的那一头。我身边发券的人明显少了，不是不舍得，是觉得没必要，也不知道该送给谁。以前一只蟹的价钱里，有一半是替「关系」付的；现在关系不靠蟹了，蟹就只剩下味道。这话听着冷，但对蟹本身是好事——它不用再背着一个信封的重量过节了。

    有人会说，你这就是给一件便宜事加戏：便宜了就是便宜了，多买两只蒸了吃，不香吗。这个我认，我确实爱算这种不重要的账。只是我想替另一种人多问一句：如果蟹的价是靠「送」撑起来的，那这个价降下去之后，多半是回不去了。对吃蟹的人是好消息，对养蟹的人未必。

    我妈昨天打电话，说老家市场里的螃蟹便宜，让我别在网上买。她还顺口说了一句：以前这时候家里收的蟹券都吃不完，今年一张没收到。她说这话时语气挺轻松。

    挂了电话我又算了一遍：一只蟹从江苏寄到上海，冷链运费快赶上蟹本身。所以我大概会去菜场，挑三只活的，回家蒸上，姜醋自己调。这样一来，它终于只是晚饭里的一道菜了。